脚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而救命的恩情,已经在刚才那场
暴力的突围中消磨殆尽。
「主上在压制伤势,谁也帮不了他。」
碧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陆铮的右侧。她虽然面色惨白,但神情却透着一股前
所未有的冷静。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碧绿的竖瞳在苏清月身上不轻不
重地剐过。
「既然你活下来了,就得活得像个有用的人。」
碧水并没有在陆铮面前撒泼,更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的争风吃醋,她的语气平
静得近乎冷酷:「主上为了续你的命,连神裔的根基都动用了。现在的他,需要
绝对的安静。而我们,需要知道陈子墨接下来的布防。」
她伸出白皙却带着血痕的手指,点向前方那堆死相可怖的雷部弟子残尸。
「去。搜干净他们身上的地脉图和补给。在这里,主上杀敌,我守阵,至于
那些搜尸洗血的腌臜活计,自然得由你来。」
苏清月浑身一僵。她是云岚宗曾经的圣女,那些躺在血泊里的,是一个时辰
前还尊称她为师姐的同门。去翻动他们的残肢断臂,去搜刮他们死后残存的尊严
,这对她而言,是比杀了她还要狠毒的惩罚。
「碧水,他们已经死了……」苏清月的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抵触
。
「死人,才是最不会藏私的。」
碧水冷笑一声,她并没有去看苏清月,而是将手轻轻搭在陆铮那冰冷如铁的
肩膀上。这个动作,在这死寂的断龙台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告诉苏清月,这
里谁才有资格触碰他。
「苏仙子,主上没把你当外人,才准你留在这石柱下。但若你觉得自己还是
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那这深渊底下的孤魂野鬼,不介意多你一个。去,还是不
去?」
苏清月下意识地看向陆铮。
陆铮依旧双目微闭,那张冷峻的脸庞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
变过。他那种**「绝对的漠视」**,成了碧水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感知得到,却默认了。
苏清月惨笑一声,原本清冷的眼眸底色,终于在那一瞬彻底灰败了下去。她
不再争辩,也不再试图从陆铮那里寻求庇护,而是拖着那具依旧在隐隐作痛的残
躯,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片修罗场。
风雪中,曾经的白发仙子跪在那片粘稠的血泊里,用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
具同门的尸首。
而在她身后,碧水静静地守在入定的陆铮身边,碧瞳幽深。她知道,从这一
刻起,苏清月身上的那种「光」,才算是真的被这深渊里的泥泞给盖住了。
苏清月的手指在张猛冰冷的胸口摸索,指尖触碰到的是还未散尽的温热血迹
。
她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早在地宫突围前,她就在宗门的密令残卷中看过陈
子墨发布的文告:「逆徒苏清月、随从周小蝶,私通魔道,窃取禁地至宝,已于
深渊伏诛。若有再见貌似二人者,皆为魔孽幻化,格杀勿论。」
那不是讣告,那是全境通缉的死刑令,更是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最后一根钉
子。
此时的张猛,即便已经成了一具尸体,那双涣散的瞳孔里依然凝固着临死前
的鄙夷。他似乎在嘲讽——哪怕你活过来了,也不过是个冒充自己的「魔孽」。
「翻到了吗?」
碧水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她依旧守在陆铮身侧,指尖有一下没一
下地抚弄着陆铮膝头的剑柄,目光掠过苏清月那头枯白的乱发,带着一种审视猎
物的冷冽。
「这种被人连名姓都抹杀的感觉,不好受吧?」碧水嗤笑一声,蛇尾在乱石
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在云岚宗眼里,你已经是一块烂在深渊里的肉了。既然
是烂肉,就别再攥着你那点仙门的傲骨不撒手,这死人堆里的东西,你不搜,难
道要让主上带着我们饿死在第二层?」
苏清月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