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属于「正道」的、干燥且充满了阳光味道的气息,在这一秒钟如决堤之
水般撞进小蝶的感官。这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小蝶觉得自己此刻披着的不是
魔袍,而是某种粘稠、肮脏的污泥。她在那一刹那几乎想要卸下所有伪装,想要
扯碎这件代表耻辱的黑衣,告诉师兄她经历的所有噩梦。
可是,就在她嘴唇微启、喉咙里即将溢出真情的刹那,后颈处那道陆铮亲手
刻下的魔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滚烫,宛如烧红的烙铁生生按进了骨髓。
那股剧痛瞬间夺走了小蝶的呼吸,也带回了她支离破碎的理智。她感觉到黑
暗深处,有一双暗红色的瞳孔正穿透重重迷雾,戏谑地盯着她的脊背。她仿佛能
听到陆铮那慵懒且残忍的耳语:「去请你的师兄进来,像你向我讨要温暖时那样
……乖一点。」
「师……师兄……」小蝶的声音破碎且沙哑,她不敢抬头。
她强忍着肺腑间翻涌的酸楚,演技在极端的求生欲中爆发。她并没有伸手回
抱师兄,反而像是受惊过度一般,虚弱地扯住了陈师兄的袖口,手指由于过度用
力而指节泛白。
「别……别出声。」小蝶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绝
,「那魔头在深处炼化师姐的灵根,他方才出关……似乎是气机不稳,正处于虚
弱期。师兄,快……这是唯一的机运。若是等他平复了魔气,师姐就真的……」
她撒了谎。她利用师兄那种「天才的自傲」和「救人的急切」,亲手编织了
一个足以毁灭他所有骄傲的谎言。她将师兄对她们最深、最无保留的信任,当作
了献给陆铮的祭礼。
陈师兄看着小蝶这副「惊魂未定」且「舍命求救」的模样,压根没有产生半
点怀疑。他看着小蝶那凌乱的衣衫和身上的黑袍,心中唯有滔天的怒火和对师妹
惨遭蹂躏的痛心。
「原来他在虚弱期……」陈师兄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怪不得
此地禁制如此迟钝。小蝶别怕,师兄在此,哪怕玉石俱焚,我也要带你们杀出去
!」
他反手握住长剑,那一刻,他并未察觉到小蝶肩膀那剧烈的、甚至有些痉挛
的颤抖。
小蝶转过身,披着那件代表着陆铮意志的黑袍,一步一顿地走在前方。她没
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在陈师兄踏入洞穴阴影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陆
铮那只魔手彻底攥死了。
陈师兄随着小蝶步入地穴深处,手中的定魂灯发出的幽蓝光芒,在这一刻像
是风中残烛,被周围愈发浓稠的黑暗挤压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圆晕。
他一路上走得极快,脚下的青罡剑气隐而不发,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影里的豹
子。作为云岚宗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天才,他此时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试图捕捉那个所谓「虚弱期魔头」的破绽。然而,越往里走,他心中的那股违和
感就越浓烈。
太安静了。
除了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这偌大的地穴里竟然听不到任何虫鸣或水滴声,死
寂得仿佛这里并不是人间,而是某种上古巨兽的腹腔。
当转过最后一道嶙峋的石壁,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陈师兄本以为会看到一
幕血淋淋的炼化法场,甚至已经做好了与那魔头拼死搏杀的准备。可当他看清祭
坛上方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甚至比地穴里的极寒还要冷上
三分。
并没有想象中的锁链,也没有惨无人道的刑具。
在巨大的玄冰石台上,陆铮正慵懒地坐着。他没有穿那件象征杀伐的重甲,
仅仅披着一件质地极软的深紫色长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抹精悍且布满晦
暗魔纹的胸膛。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覆盖着暗红孽金甲片的右手,正以一种令
人毛骨悚然的优雅,漫不经心地穿梭在苏清月的长发之间。
而那位在陈师兄梦中始终高不可攀、清冷如雪的苏师妹,此刻竟然蜷缩在陆
铮的膝边。
苏清月的神智似乎有些恍惚,她大半个身子都依附在石台下方的阴影里。因
为极度的寒冷,她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寻求庇护的流浪猫一样,将脸紧紧贴在陆
铮那散发著暗红魔光的长腿旁。她那双曾经写满了冷傲的眼眸,此时涣散且灰败
,在听到陈师兄脚步声的那一刻,竟然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清……月?」陈师兄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念崩塌后的余震。
他看着陆铮那只魔手,正缓慢地从小师妹的后脑滑过,最后停留在她那白皙
、却布满冰痕的纤细脖颈上。陆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娇嫩的皮肤,仿佛只要稍
微用力,那朵云岚宗最美的雪莲就会折断在泥淖里。
「畜生……放开你的脏手!」
陈师兄终于爆发了。那种被愚弄的狂怒和对苏清月此时丑态的痛心,瞬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