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固执的执拗和不解:
「我只是……只是替玉澍姐姐不甘!玉澍姐姐那般爱你,这一路上为了你连
命都可以不要,你难道……难道竟一点都不知晓她的心意吗?」
「兄弟们加把劲儿哟--」
「哎嗨呦!」
「兄弟们快放下啊……」
「啊?嘿--」
码头上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
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泥水的民夫们正蚂蚁搬家般地来回穿梭。有人扯着嘶哑
的嗓子喊着沉重的耗子拉纤,有人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背着沉甸甸的米粮。
远处的官员们有的在扯着嗓子呵斥,有的则躲在荫凉处偷懒打盹。在这片热火朝
天却又乱糟糟的庞大工地上,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孙廷萧这个用草席和木板搭起
来的私人角落。
而在这凉棚之下,一场狗血的感情戏码,正在这天汉最具权势的悍将与最尊
贵的公主之间荒诞地继续着。
孙廷萧看着眼前这个急得眼眶泛红的小丫头,心里是一阵无语。他实在是不
明白,自己才回这汴州行在没几天,玉澍到底在深宫里给这位公主殿下灌了什么
迷魂汤,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竟惹得这位宛如「林黛玉」一
般娇弱清冷的美人如此替她打抱不平,在这里跟他生这等莫名其妙的闷气。
而柔福显然也不知道孙廷萧口中暗自嘀咕出声的那个「林黛玉」到底是个什
么名门闺秀--恐怕又是孙廷萧在长安、或者是在河北时瞒着玉澍姐姐的哪个相
好吧!
一想到这位开府将军不仅不把玉澍姐姐的一片深情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外面
有别的许多娇娥美女,这位从小在宫中深受德业熏陶的公主殿下心中便更多了几
分不悦。
她有些气结地别过脸去,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着,忍不住轻轻地咳
了两声。
孙廷萧见她这副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生怕这位祖宗真在这里被自己给气出
个好歹、直接两眼一翻晕倒在这泥水地里。若真如此,那他这个准驸马就是黄泥
抹裤裆,谁还说得清楚为什么未过门的公主殿下就在他的办公场所不省人事?
他赶紧殷勤地从案子底下抽过一把干净的竹凳,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又手
忙脚乱地倒了一碗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没有体统地递了过去:「公主莫急,快
坐下喝口水顺顺气。那林黛玉可不是我什么相好,那是……最近新晋流行起来的
话本里的女角,说的是一个心有八窍、孤高绝尘的绝色美人嘞。末将刚才是看公
主这般气质,这才胡乱比作了她。」
他本意是想说句软话、拍个马屁,赶紧把这位随时可能发作的公主殿下给安
抚住。
可谁知,柔福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半分高兴,那双好看的眉头反而蹙得更
深了。
她瞥了一眼那个缺了个口子的粗瓷茶碗,并没有接,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失
望、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看着孙廷萧,冷冷地说道:
「将军若是只会说这等油嘴滑舌的谄媚之语,那便实在是……又丢了些身为
大将的体面了。」
「啊?」
孙廷萧端着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张常年冷酷肃杀
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活了这小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滚过,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过,可他还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自己拍马屁说她是个绝色美人,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
要一本正经地骂他「谄媚」、「丢体面」的女人!
这深宫里养出来的金枝玉叶,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