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蕾瓜子脸和杏眼儿都像蒙一层蜜似的恬亮起来。
哦,这洋娃娃还有感情呀?
阿春兴奋到无法自己,叨絮不停说:
“在你家不做以后,我就到邱院长家帮忙,有时会在菜市场碰见阿娥,说你爸爸又升官了,你大姐又生个女儿喽…我几次想去偷看你,又怕你妈妈和姐姐生气…最记得你小时候可爱的样子,五、六岁扎着两条小辫子,整天坐在厨房门口跟我讨东西吃,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今天碰到你真欢喜呀,要不然再过几年走在马路上都不认识了!”
此时门外出现一位黝黑壮实的男孩子,御浩先喊出来:“廖文煌!”
廖文煌是他高中隔壁班的同学,两人常在学校走廊相遇,也打过几场篮球,是功课不错的本省人,但因属于不同的交友圈子,只在各自的社团中活跃着。
“小小姐还记得文煌吗?我大儿子。”阿春抓着男孩的手臂,推向李蕾说:“他去过你家几次,你还送过他一大袋弹珠和几本故事书,他都还留着哩!”
李蕾的印象很淡,但的确有个爱看书的男生常留连在她的书架前。那些美国童话、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从架子上失踪,大约都与他借而不还有关,她从未费心追究,反正书还很多,少几本亦无差。
廖文煌神情颇为尴尬,向李蕾轻点个头,再对头裹纱布的御浩说:
“你怎么受伤了?很严重吗?”
“去撞到…呃,花架,情况还好。”这理由讲了都有点心虚,御浩苦笑两声。“就怕这一撞,把脑袋里念的书全撞掉,七月联招榜上无名就惨了!”
“凭你的实力绝没问题,即使蒙着眼也脑萍上。”廖文煌真心说。
“谢谢你的打气,还剩一个多月,我们彼此加油吧!”御浩礼貌说。
阿春又不舍地挨着李蕾聊以前种种,直到医生进来说御浩可以回家了。
外面天色全黑,三轮车走在依然湿漉漉的马路上,御浩好奇问:
“阿春嫂在你家帮过佣吗?没想到你对佣人还挺好的,她至今念念不忘。”
她瞪着他--没想到?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没看你对人友善过,以为你是爱发小姐脾气的人。”
“阿春嫂真心对我好,我当然对她好。”她又补上一句:“对我不好的人,我当然不友善。”
“那…我有对你不好过吗?把我打个半死,又认为我活该,连丝毫歉意都没有,这好像有点深仇大恨了,我以前得罪过你吗?”他一本正经问。
车内两人距离又很近了,恰恰一盏路灯照进来,让她及时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惹逗光芒,向来老成持重的他也会开玩笑吗?
御浩确实是开玩笑的,由她对阿春嫂的态度,看来还不是那么无葯可救的任性女孩。他再一次尝试说:
“如果你肯说对不起,我就对外宣称这头上的伤是我自己撞的,怎么样?”
“随便你怎么讲,我不在乎!”她脸突兀转开。
御浩全然不知这小女生对他怀有复杂的心思,只觉得李蕾情绪阴晴不定、翻脸如翻书,虽然他家也有个十六岁青春期的妹妹,但也没有这般难以捉摸,彷佛心里住着不同的人,转身就可换张脸。
她现在才十四岁,已有五秒钟换表情的功力,长大后怕更不得了,可在社交圈称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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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里取鞋归来的李蒨看见地板的血迹和混乱,以为妹妹遭遇到什么不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要冲去拨号报警时,佑钧打电话来,询问御浩在书房念书的情况。
李蒨一时心情起伏太大,脑筋转了半天,才拼出“御浩和小蕾在一起”但他们怎么把餐厅弄得像血腥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人又在何处呢?
她差不多是站在大门外等的,每有行人或三轮车经过,都要向前多看两眼。
总算有车子停在九号门口,先下来的是一切如常仍穿着早上白绣花领衫和天青色背心裙的李蕾,另一边则是头包厚厚纱布?白衬衫沾血的御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