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的伤共缝了八针,会留下一点小疤。
御浩从小到大都是上衣干净、裤子整齐、皮鞋光亮的斯文男孩,家里很早就训练进退礼仪,少有磕磕绊绊的事情发生;如今增了个疤,而且是个十四岁的小女生伤的,传出去还挺可笑的。
这间诊疗室在长廊的较里面,上方一排透光的气窗已洒上点点雨珠,隐隐的淅浙沥沥声。护士打开所有日光灯,年轻的医生正和李蕾说话?
“你哥哥是怎么受伤的?”
“他不是我哥哥--”她立刻纠正。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不小心去撞到那个…叫什么的?”御浩说。
“红木四角花架。”她有些心虚,但仍脸不红气不喘。
年轻医生皱起眉头,花架会造成这么深的伤口吗?除非是跑百米冲剌故意拿头去撞的,但他们看来教养良好也不欠医葯费,他就不多问了。
御浩必需等麻酔藥退去才能离开,当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说:
“我们得好好讨论怎么向双方家人解释这件事。”
“就照刚才对医生说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她眼睛眨也不眨说,
那本来就是御浩的意思,一切起因于误会,就当一件小意外也无需去计较,但这小女生也未免撇得太快了吧?
他知道这类娇生惯养的女生,家里就有一个妹妹培雯,但犯错了,培雯绝对坦然承认,不敢有耍赖一招;李蕾可是推得干干净净,连个道歉也没有,还指挥他如何骗人--他突然起了捉弄之心。
别误会,他可是斯文有礼连小女生辫子都没扯过的人,只是李蕾太骄慢了,他忍不住笔意说:
“说我自己撞的恐怕行不通,大家都清楚我走路向来四平八稳,从婴儿起就很少去撞到什么,即使撞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伤口,一定是外力造成的;更何况你家还留着一团混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被打的。”
“是你先闯进我家的,害我以为是鬼…或小偷来偷东西,我的反应并没有错,我要保护自己呀!”为了日子好过,她得坚持到底,千万不能认错。
“我并没有闯进你家,佑钧事先给我钥匙了,我到你家书房念书也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御浩的叔叔过世时,王家人心悲乱,他那阵子常来。
“我哪晓得今天你会来呀?”若事先预知,她肯定跟姐姐去鞋店。
“我有想办法打招呼呀!我听到开大门的声音,走出来看并没有人,绕到餐厅去,迎面就一记大闷棍,我还从未被人如此攻击过,算创纪录了。”他摸摸额头上的伤说:“三小姐,你怎么回个家也偷偷摸摸的,像躲在暗处的狙击手,真吓人!”
“这是我家,怎么叫偷偷摸摸?偷偷摸摸的人是你,你才像狙击手,没把我吓个半死就不错了!”很高兴至目前为止都没有结巴,李蕾说:“小扮给你钥匙的事我不知情,对我而言你就是闯入者。”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挨打?”不等她有机会答辩,他又滔滔不绝说:“三小姐,你不知情,是你和你小扮之间沟通的问题,与我无关。不管由哪个角度看,我都是足足缝了八针的可怜无辜被打的受害客人,你必需负起相关责任,这在警察局可以立案,甚至在法院控诉都会受理的!”
李蕾毕竟才十四岁,反应不如他快,逻辑争辩更不如他成熟,尤其他常与长辈们做经政的对话,又是学校辩论社主将,她完全不是对手。
大人欺小孩、男生欺女生嘛!李蕾心里非常气愤,也有些无措,但怕他看出自己的脆弱,全力拿出姐姐们多年的训练,将脸绷得像带上面具,端着一个倔强的表情看他怎么办--
欸,他是不是头去撞坏了,居然跟个小女生认真卯上了,连警察局和法院都搬出来,以为这是辩论比赛呀?他咳一声说:
“呃,如果你能对我的伤说声对不起,我可以不报警也不上法庭,而且…”
他的“而且伤口算我自己撞的”这句话尚未讲完,李蕾冷硬打断他说:
“我没有错!”
还是这么骄慢,连最起码的一个口头道歉也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