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等阵仗招待客人。
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对方摆明要当土豪,且这果肉着实甘甜多汁——西瓜咬下去清脆爆汁,远超他一生所尝!自己何必讨嫌去刨根问底?
他果断低头,继续对付满盘果肉。手指捏住葡萄梗,牙齿将饱满的果粒拽进嘴里。
宋舟耐心等尤里尔把面前的果盘消灭才切入正题:“上尉,后续的人员大概何时能全部抵达?”
尤里尔端起热茶,在口腔里滚了圈,侧头吐进旁边的垃圾桶,扯过餐巾纸擦嘴,舌尖还在上颚刮,把残留的葡萄汁舔干净。
“宋营长,我带队护送过无数批货物,军火、晶核、稀有金属。要活人的,还真是头回见。”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公司那边已经尽可能地从贵部防区周边的地方抽调人口了。按照车队发来的实时汇报,剩下的几千人,大约在四天内能分批次到齐,不会耽误太久。”
“那感情好。辛苦上尉和弟兄们,要在我们这破地方多受两天罪了。”宋舟招手。
一名护卫队员从帐旁上前,捧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搁在尤里尔面前,随即倒退站回原位。
“穷乡僻壤,实在没拿得出手的特产。这点小意思,权当给上尉和弟兄们接风。”
尤里尔挑开锁扣,将箱盖掀起。
箱内整齐码放一沓沓新联盟现钞。现金旁边的凹槽里,赫然嵌有几枚流转幽光的变异级晶核。
抛开底下的现钞不谈,单是几枚晶核便是绝对的好货。西欧斯集团内部都在高价悬赏收购,用于提炼能量核心。
刚好吃好喝一顿,转眼又接这么大一笔外快,再端架子是真不识趣了。
尤里尔合拢箱盖,手牢牢压在金属外壳,隔箱壁感受晶核渗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哎呦!宋营长这是干什么!太见外了不是?”
“应该的,自家兄弟,上尉千万别推辞。”宋舟端杯轻抿。
尤里尔飞速权衡,拿人家这么大好处,总得投桃报李漏点干货。
“宋营长不愧是卡尔经理看重的人物,这气魄,这格局,活该您发大财!”
“不过嘛……”尤里尔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宋营长既然够兄弟,我也不能白拿。有些事,卡尔经理未必会跟您提,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愿闻其详。”
“公司最近在调整外派架构。卡尔经理在总部开会时力排众议,决定空降一位代表常驻贵部,名义是‘更好协调双方长期贸易’。但‘协调’二字,纸面怎么写,落地后怎么做,可是两码事。”
宋舟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住。
派人常驻?
说得好听是协调合作,说难听点,不就是派监军或眼线吗?
合作刚开始,西欧斯就往里塞人,有够急的啊。
“哦?不知这位代表是何方神圣?”宋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尤里尔咧嘴:“她叫沈瑶薇。这女人可不简单。”
他将最后一口茶仰脖灌下,润开嗓子继续倒:“可惜,锋芒太露站错队。卡尔经理跟她的顶头上司凯西副总向来不对付。索性借这次机会把她流放到您的防区当‘驻外代表’。美其名曰开拓新市场,实则是把她一脚踹出权力中心。”
“能在凯西手底混到安全副主管的位子,本事肯定是有的。”尤里尔擦把嘴,“但具体什么来路,脾气咋样,我不清楚。但她不是文职出身,是实打实从外勤杀上来的。”
“这种人被贬走当驻外代表,该憋多大的火,您应该想象得到。”
宋舟点点头,面色如常。
尤里尔的眼神突然转得促狭,流出男人之间才懂的意味:“宋营长,这女人能力顶尖,长相更是一朵红玫瑰。她到底能成为贵部发展的利剑,还是变成扎手的毒刺,那全看您……有没有本事去驯服她了。”
“上尉。”宋舟端起茶杯,“多谢你这份心意。这些对我很有用。”
“举手之劳。”尤里尔端空杯敬,反手去拍黑箱,“跟您这门生意,我才是赚大了。”
他抓贝雷帽扣回头顶:“我得回去看着卸货了,宋营长留步。”
“慢走。”宋舟起身送至帐门。帐帘掀开又垂落,将尤里尔的背影隔绝。
宋舟折回桌前坐定,点开Iris给柳然发送讯息:媳妇,帮我查个人。
西欧斯集团安全副主管,沈瑶薇。
先找找公开资料,底细让钱胖子动用渠道去挖。
柳然回得很快:好的老公,明天整理好发你。
临近傍晚,第一批车队抵达。
柴油机粗粝的吼叫,从远方滚滚碾来。
昏黄的光柱穿透扬尘,照亮路边成片的枯草。
领头是辆重度改装的拖车,引擎盖焊满防撞的斜角装甲,排气管狂喷黑烟。
浓烟在后方拖拽出长长的尾迹,将车厢全数笼罩其中。
除了轮底没铺铁轨,这列钢铁长龙简直与火车无异。
车队在营地外围刹停,引擎接连熄火,黑烟随风逸散。
这帮人可没有之前那些技术人员的好待遇。
封闭的铁皮车厢内人挨人、肉挤肉,连转身的余地都没。几百号人在铁棺材里颠簸数日,内部的惨状不言而喻。
车厢门哗啦拉开的瞬间,发酵多日的浊气如实体扑面。
开门的警卫让熏得连连作呕,抓过防毒面具扣脸上。
外侧的人几乎是被身后的人潮挤出来的。
首位落地的中年男人浑身沾满干涸结块的秽物。
他手在撑地,剧烈干呕,从胃里流出黄绿色的酸水。
后方的人影接二连三栽倒。
一名年轻女人赤着单脚,鞋子早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沾满泥垢的脚趾踩在石子,浑然不觉。
昏迷的让同伴架着拖出来。
侥幸爬出的人趴伏在地,张大嘴拼命攫取新鲜空气。
更有人背靠车轮瘫坐,对怼到嘴边的水壶都没反应。
一个半大孩子跃下车厢时打滑,索性不再挣扎,就地瘫倒歇息。
警卫营士兵拎着水桶与干粮穿梭在人群中分发。
一名老兵蹲下身,将水壶强塞进那名还在干呕的中年男人手里。
男人接住猛灌,呛得连连咳嗽。
维稳队员端搪瓷杯递入人堆。一只颤抖的手探出接水,洒出的小半杯液体立马让干瘪的土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