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很从容,而语气很坚定。这使得徐海深为感动,因为仅其他的一番分析与阿狗的简单报告,便作了这样一个“身入虎穴”的重大决定,真个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值得为他大卖力气。
“那么,”胡元规插嘴问道:“明山呢?是不是保了三爷去?”
“现在当然不行了!明山的行藏一露,我刚才所谈的奇计,全部落空!”
自以为是奇计,而且是颇为得意的神情,这使得徐海又增加了几分信心,不过,口头还不愿作肯定的表示。他觉得顶要紧的是胡宗宪的安全,自己不在他身边,还真有些不放心;倘或胡宗宪遭遇意外,整个局势就糟不可言了。
“大人,”他率直地说“只怕阿狗保护不了大人——”
“不要紧!”胡宗宪抢着说:“我也不要阿狗保护,阿狗另有重要任务。到桐乡,我当然不是单枪骑马,有一番部署。内有罗小华,外有接应的官军;我左右有一批能够‘空手入白刃’的护卫,寻常三、五十个人,近不得我的身。还有,最让我放心的是,你跟洪东冈的部下可以保护我,我还怕什么?”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徐海一颗揪紧了的心,倒为之一宽。不过,阿狗另有何种任务,却不能不问个明白。
“他的任务吗?”胡宗宪笑笑答说“就是到平湖去救你。”
徐海默然,因为一搭腔,便等于作了承诺。兹事体大,个人生死之外,更要顾到于国有利,于民有益。
“如何?明山!”胡宗宪在催促了。
“大人,”徐海不肯草率从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好!你尽管想。”胡宗宪很有把握地说“想到头来,你一定赞成我的办法。你慢慢想吧!”
说着,他向胡元规微使一个眼色,起身踱了开去,胡元规亦就很自然地跟了过去。这在表面上看,是为了避免打搅徐海,好让他静静思考;其实,胡宗宪是避开徐海,有话要跟胡元规说。
“元规,你问问那个小厮看,能不能到桐乡把阿狗找了来。”
“三爷,”胡元规问:“找阿狗来干什么?”
“我要告诉他,是怎么个做法。”
“是,是救徐海出平湖?”
“对!出平湖,上海船,扬帆东去。”
“三爷,这不大好吧?”胡元规很吃力地说“明山还没有答应下来。”
“他一定会答应的。等他答应了再动手,时间白耽误了可惜!”
“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就作为罢论,我不勉强他。这样的大事,必得出于自愿,不然决不能奏功。”
有此保证,胡元规认为不妨照他的意思做,点点头说:“那么,我去唤连春来,请三爹当面跟他交代。”
“慢!我先问你件事,王翠翘在什么地方?”
“不是说,由阿狗送到石门暂住去了吗?”
“让阿狗把她接回来。元规,你能不能设法找一处隐秘的地方安置她。”
“那当然找得到。不过,我不知道应该找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附近一带找。”胡宗宪说“让她跟明山见见面。”
“如果明山答应下来了,三爹,王翠翘是不是也跟着他一起去呢?”
“不行!那一来就露马脚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接来的好。柔情壮志不能兼顾,反让明山下不了决断。”
“不然!王翠翘不是那种‘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人!”
胡元规凝神将王翠翘的性情与平日的言行细想了一下,同意了胡宗宪的看法;且还有进一步的计议:“王翠翘虽在风尘,其志不小;果然明山有封侯之分,她会鼓励他。”
“功成之后,封侯只怕不行,至少能让她风风光光做一名官太太。这话你等她来了,不妨隐隐约约的透露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