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满她的脸。
“不怕,只是恶梦。”
无忌把赵悯从床上抱起,放在膝间,不介意她满身汗湿,把她的头收进自己怀里,大大的手轻拍小悯背脊。
她叩住他的腰际,一刻不松懈。
“别怕,我在。”
“妈咪死了…”她喃喃自语。
她还不肯承认母亲早已离去?无忌点头,他懂,他也是花好长一段时间,才相信自己从天之骄子变成孤儿。
“怎么办?妈咪死了?”小悯仰头望他,串串泪滴在脸上划出栏杆。
“她并没有真正离开,总有一天,你们会在天堂相聚。”
“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等你把你妈咪想做却来不及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后,你们会在天堂见面。”
“那么久…我真的很想她。”
“我知道。”
很简单的三个字,奇异地安抚了她的心思,有人懂自己,真是很幸福的事情。
“你可以对爸爸耍脾气,但别花太久的时间和精力;你可以伤心妈咪突然离开你,但是别让自己一直躲在悲伤里。”他又说。
别生气吗?对于无忌的话,她似懂非懂,但她乖巧地点了头。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把她放回床里,他说。
“你要去哪里?”抓住他的手,她不想他离开。
“你发烧了,我下楼拿葯。”
“不必。”他想松开她的手,她固执不放。
他坚持。“等我一下。”
“发烧没关系。”她急嚷。
“不行,小病不医,会酿成大病。”硬掰开她的手,他用最快速度下楼。
“发烧真的没关系,淋淋水就会好了…”她在他背后说,无忌没听分明。
想证明什么似地,她赤脚走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旋开开关,冷水哗啦哗啦从头往下冲刷。
水冷得让人牙关打颤,小悯咬牙忍住,她记得那天,就是站在风雨夜里,又冷又冰,不多久,发烧不见了。
无忌冲上楼时,发现小悯不在房内,循着水声往浴室方向走,打开门,莲蓬头下方站着一个湿淋淋的女生。
总是看见浑身湿透的赵悯,水把赵悯淋得楚楚可怜,很想骂她,但她脸上伪装出的坚强教无忌骂不出口。
“你在做什么?”没见过比她更荒谬的了,感冒还淋水,除了笨,你还有更好解释?
“再一下就好。”
转过头,赵悯脸上挂着巴结笑容,对父亲的感觉移情,从现在起,她的乖巧专为无忌。
他走上前,关上莲蓬头,触及寒冷的冰水,他咬唇忍住火大。
她是敏感的,即使只是些微的表情变化,巴结笑容自颊边消灭,望他,忧郁浮上眉间。
“别担心,淋过水,就不会发烧了。”她企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谁教你的?”他把她从浴白中拎出来。
“我试过,有用。”她认真说。
“有用才怪。”抓来大毛巾,当头盖下,拭去她的满身湿。
“有用。”她坚持说。
不理她的坚持,带小悯走出浴室,无忌从衣柜里找来干净睡衣换上,再把葯细心地喂进她嘴里,用量是自己平日的一半。
他拿来吹风机,替她吹干长发。那是母亲常为她做的动作啊,暖暖的风吹在颈间,轻柔拨弄,彷佛夏季里的南风,酥人心胸。
轻轻摇晃,半瞇眼,彷佛彷佛,妈咪在身边。他的手在她颈边轻轻拨弄…软软柔柔的手指滑过她发间、她心底,从今以后,她的眷恋有了新归属…
“时间很晚了,闭上眼睛,赶紧睡。”
他抱她上床,拍松枕头,把她的头扶正,棉被拉到下巴处。
“不要。”她摇头。
“明天还要上学。”
“不上学。”以前念书全为父亲,现在努力已然失去意义,她不想浪费时间做无聊事情。
“不上学,想做什么?”他笑,固执的小女生。
“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当乖小孩。
“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才不管他同不同意。”别开头,她骄傲地抬高下巴。
“你打算和爸爸一直对峙下去?”
“你说我可以对他们耍脾气。”她搬出他的话做回答。